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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父说,福福啊,你就是我们云岿山的镇山之宝。
我听了自然是很高兴,既然镇在随便观门口的是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那我岂不是镇守云岿山的超级可怕大老虎?
师父笑了笑,摸了摸我的脑袋,没有说话。
我很高兴,一高兴肚子就容易饿,饿了就想吃饭。当天晚上一口气连吃三碗饭连带半盆红烧肉,引壶师弟抱着电饭煲说大师姐你不要再吃了,再这么吃下去我们观这个月的经费又不够用了。哲师弟和玲师妹对视一眼,哲师弟说没事的,大师姐还在长身体,吃得多长得快。
还是新来的师弟师妹知道体贴人,我感动得又扒拉了一大口饭,被哽得直翻白眼。
师门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,师兄弟姐妹几个一套练功服从开春穿到冬至,桌上常年翻来覆去几道菜。师父说出家人要讲求刻苦朴素,太过享受的生活容易瓦解道心,我说师父我们就不能每次给人算卦的时候多收五丁尼吗,师父说那可不行,云岿山有云岿山的规矩,怎么能为了我们多赚几分钱而委屈人家少吃一口饭呢?
我觉得师父说的有道理,师父帮助人从来不收钱,但总有人带着大包大包米面粮油点心糕饼上门感谢。当然,我最喜欢的还是用稻草扎成一节一节的甜香肠,还有熏得油光锃亮的腊肉。引壶师弟会焖一大锅白米饭,等到饭要熟的时候把切好的腊肉香肠放在饭上。这样做出来的米饭浸透了肉汁,底下还有金黄焦脆的锅巴,好吃。
偶尔烧糊了也不要紧,略带糊味的也好吃。引壶师弟不允许不完美的菜品出现在饭桌上,作为大师姐我也十分乐意帮他解决难题。我吃完的饭碗不用水洗都亮得能照见人影,连一点油花都不会剩下。
师父说能吃好啊,能吃是福,我们福福就是云岿山的福气。她说着又给我夹了一大块肉,她说她近期又要出一趟远门,随便观日常事务和师弟师妹就交给我这个大师姐照顾了。
师父最近总是很忙,尤其是哲师弟和铃师妹来了之后。上一次见师父这么忙碌还是叶师弟和小光师妹刚刚入门那会儿,师父因为小光师妹的事情连着几天忙里忙外,连饭都顾不上吃。这怎么行呢,我趁着师父稍微空闲的时候拎着食盒去找她,给师父感动坏了。
我问师父小光师妹到底怎么了,师父说她被一把剑选中了,以后她的武器就是这把剑。我问这把剑是不是很危险,小光师妹会不会有事,师父难得沉默了一会儿,随后又用她平常那副世外高人的语气说,既然我在,就不会让她出事。
“你的小光师妹以后可是会变得很厉害,”师父摸着我的脑袋,手法像是在摸观里的大橘,“所以我们福福也要变得很厉害,这样才能保护师弟师妹。”
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,随后问师父能不能也给我一件武器,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——如虎添翼。
师父想了一会儿,第二天出门带回来一台改装过的爆米花机。
师父说,市井修行也是出家人必不可少的功课,要是门派哪天真的过不下去,我这个大师姐还可以去随便观门口卖爆米花养活大家。
师父考虑得真周到。
我给它取名虎威,这样一来它就和我一样威风了。虎威是个很好的帮手,往里面加入生米会崩出雪白香甜的大米花,加入玉米会崩出金黄酥脆的爆米花,嚼起来嘎吱嘎吱的,很解馋,很好吃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打架的时候偶尔会崩开,白白撒了一地的米花。最重要的是不用额外花钱就能获得许多额外的小零食,虽然填不饱肚子,但嘴里有东西胃就不难受了。
我很想给小光师妹也装一点,但小光师妹在山上。师父说小光师妹不能随便下山,她的时机未到。我听了有些难过,小光师妹刚来的时候小小的一个,又瘦得很,我一个劲儿往她碗里添饭,让她多吃点。引壶师弟直说够了够了,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师姐这么能吃,万一把小光撑坏了怎么办。
我觉得委屈,吃饭有什么不好的,师父都说了能吃是福。
小光师妹眨巴着眼睛,小声说了句谢谢师姐,然后又歪着脑袋打量着我的耳朵和尾巴,小心翼翼地问:师姐是橘猫希人吗?
我更委屈了。
有时候我也不明白,为什么电影里的虎希人都是那么高大威猛,我怎么就长不高呢。眼看着师弟师妹们一个一个抽了条似的向上窜,就我入门十年身高依旧垫底,就连后来的小光师妹如今也比我高出一截。一想到这里气得我又多添了一碗饭,多吃点总是没错,总有一天我要像大家证明我橘福福才不是什么橘猫,而是可怕又威风的大老虎。
“橘猫也没什么不好的,”铃师妹在听了我的苦恼之后宽慰道,“啊……不是说老虎不好的意思,我是说如果大家都觉得师姐是橘猫的话,说明师姐特别亲切!特别友善!”
“可是……大家都不怕我,那是不是说明我一点也不厉害?”我的耳朵耷拉下来,铃师妹赶紧打圆场:“当然不是!福福师姐当然是最厉害的大师姐!若是连大师姐都需要亲自上阵,说明我们云岿山一定遇到了了不得的事情,必须要大师姐出手才能化险为夷。”
“真的吗?”我很高兴,用我的零花钱买了两个叉烧包,铃师妹一个,哲师弟一个。
我喜欢叉烧包,宣软的外皮,咸甜可口的肉馅。引壶师弟做叉烧包的手艺真是一绝,只可惜碍于经费的缘故每一只包子馅料都不会太多,总让人吃得不够尽兴。
我吃过最好吃的叉烧包是师父买的。那时候我还很小,只记得天一下子暗了下来,周围很黑,很乱,很吵,到处都是以骸。我跑,一直跑,跑了很远,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。我以为我要死了,但师父找到了我,她把我从废墟里抱出来,带着我离开了那里。
她带着我回了卫非地,在路过一家包子铺时,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。师父问我饿不饿,我点了点头,她就买了几个叉烧包给我。我掰开叉烧包,递到她面前,她摇了摇头,说她不爱吃。于是我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,刚出锅的包子很烫,热气腾腾的,很好吃,吃了一半我才发现我的眼泪也大颗大颗掉了下来,混在馅里,咸咸的,甜甜的。
师父问我叫什么名字,我回答说,橘福福。
师父摸了摸我的头说,这是个好名字,能吃是福,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云岿山大师姐,这里就是你的家。
我喜欢我的名字。
我喜欢我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