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翁法罗斯最可以假药的文本,wiki的排版不太方便手机上看,所以在此记下文字版。
声明:该阅读物一些文本上方对应的小字将打在括号中
1
扎紧晾干的茴香枝,再让它吸饱橄榄油——趁手的炬火就这样做成了。
生长、枯萎、再度发芽…它们原本与文明世界无关,却被人蛮不讲理地取了名字、又烧成灰烬。
宛如野草丛中那纪念神明的石碑。
世上总要有一只用来替罪的羔羊,旅人如此想道:
火与光即是那罪的化身。
2
微弱的火苗。它的光仿佛少女的长发,如丝绸一般靓丽,却又注定被无尽的黑暗吞噬。
人们总说,光与暗是二元对立——仿佛她们是一对孪生姐妹。
可她们的本质绝不相同:暗是无限的时空、笨拙木讷;光是有穷的生命、闪耀短促。
无名的乌云永远徘徊在牧场的角落。聪明的羊会这样说服自己:
「我毕竟对屠刀一无所知。」
3
天空已走过大海,风暴激起惊涛拍岸。
黑礁上堆满破碎的白色岩石,仿佛盐中长出了地衣:那是浪头被肢解的痕迹。
旅人(罪人)带着它的羊乘波而去。那波涛比羊毛更白、更年轻——
也更加接近无声的永寂。
4
拾起一根羽毛,就能想象出鸟的声音;所以一根羽毛就是一只唱歌的鸟。
捡到一块陶片,就能想象出陶罐的模样;所以一块陶片就是一只陶罐、一样可以盛满甘露。
见到一位旅人,就能想象出他的故乡;所以一位旅人就是他的故乡,能触摸到那里的彩虹在牧场上说话。
神明想看见世界:因此便有了黑暗(光明)。
5
死去的人活着,他的骨骼在发烧。
黑色的潮水,向白色的房顶宣战。他的故乡像一只腐烂的无花果,完好的表皮遮掩着内里的脓疮。
失去面孔、失去血液、失去灵魂…一切都因为光的逆行而混沌不清;最后失去的,则是姓名。
一切都已经停滞;一切都不得不停滞。
罪魁祸首(替罪的羊)必须死去——哪怕尚未犯下(不能替换)任何的罪。
6
故乡的船漂浮在海面上——这哭泣的木材泛着绿色的泡沫。
从未远行过的人,离开自出生起就被指定为坟墓的地方,在生病的世界里四处流浪。
他的话语已然癫狂;他的嘶吼像一尊风化的石像——默默无言,一语不发。
人是大地的泡沫(血是光明的泡沫)。
7
纯黑的潮汐,在岩石上留下没有名字的水。纯粹的真实之水、死亡之水——也因此没有名字。
不喝这水的人,会在水中渴死;喝了这水的人,却会失去自己的名字。
在这映不出容貌的水中,有全世界所有人的面孔。
那面孔说,人会找回自己更真实的(墓碑上的)名字。
5B
仇恨和虚无生吞了罪人(羔羊)。他被埋在世界的四极。
巨大的岩山失去了重量,于是化成天上的乌云。
世界已经颠倒:未来变成了过去,字母变成了咒符,吸了水的砖块重生成柔软的泥土。
鸟儿不知歌唱的内容,它全部的理解就只是自己的喉咙。
于寂静的造物之世,万物复苏。
6B
成年之前,羔羊能与死者对话。
不是乐音,不是字母——施展通灵之术的乃是黑铁和炭火。
烙具在炉中烧得通红,燃料正是死者(祖先)的过去;它要在羔羊无瑕的毛皮上,留下牧羊人(命运)财产的印记。
疤痕是它投在时间上的影子:从此羔羊再也不能通灵。
7B
割开没药树的皮肤,人们采集贵重的香料,为逝者的遗体防腐。
巨岩熔裂、硫磺升腾,大地被烘烤成沥青——想毁灭一切的人从坟墓中采集天火。
永恒之树熊熊燃烧,它的木片碎成了星星:生命在这原初的炽热中复活、死去,然后又再度回归。
天空是一块青金石:在凝固之前,大地曾将它高高抛起。
8
两位神明在桥上擦肩而过——他设想着这样的情景。
一位是升起自空无至暗里的白光,一位是奔涌在干涸大地上的黑血。
一位在匍匐中戴上火焰的冠冕,一位在赞歌里淌出硫磺的泪水。
「此事发生在千年以前」——他设想中的老人对孩子们说道。
词句已成血肉。
9
罪人(旅人)吞下铁窗的微光,牢狱里伸手不见五指。
他不记得谁将他关押于此——一队黑蚂蚁在黑暗中爬过他黑色的征衣。
羊的头骨自言自语:如果我们有尖牙利爪,你如今就不会被锁在这里。
「别闹了,」他从喉咙的深处扯出腐朽的声带,「天空不过是一道比监牢更黑的深渊。」
「你我不过是一个遥远幻梦的奴隶。」
10
罪人曾做过墓志铭的园丁。那时世界草创未就,逝者们的遗言也刚刚睁开眼睛。
「黑夜用它的潮汐覆盖我们,往复的光是它的节拍。」
「阳光在走动与停留之间摇摆:那透明的一瞬,也曾是某人的一生。」
梦是梦忘记的一切。
人是人话语的影子。
11
罪人与羔羊如两片碎纸:被白日的梦撕开,被黑夜的血粘连;毁灭于一切未开始之前,苟活于一切都结束之后。
字母早已刻写在永恒当中——那命运,已由、正由、将由罪人自己的剑,蘸着血做的墨水写成。
行祭的人也是祭品的一份。
他们都不再拥有面孔。
他们都不再拥有名字。
12
时针迎接着分针第十三次归来:正如第一次那般。罪人分不清最初与最后。
「昨天我要去天上放牧,那里白云茫茫,只有强风吹拂的时候才能露出我的绵羊。」
「明天我在石板上刻下过火焰,用它冶炼过破碎的枷锁,为英雄重铸过胜利的冠冕。」
「而今天,我永远不会弄丢自己的火种。」
死者尚未死去,正如生者还未降生。
13
瀑布为群山放血,正如羔羊被切开的喉咙。此世之恶,尽是旅人要行(已行)之罪。
——如此,便从首恶开始(便以首恶作结)。
「我们给世界带来了光芒。」
「我们给世界带来了毁灭。」
他孑然一身,却又作此呢喃。
罪人(旅人)的面孔模糊。旅人(罪人)的身影重叠。
天空将(曾)是大地死后的影子。
14
他曾为世界带来光明——但如今只住着不足尺余的乐园。
纳藏遗骨的、漆黑的瓮。
他是活着的死人,也是死去的活人;他用石头的语言和天空说话,他用火焰的语言和大地说话。
他用血的语言和人说话。
「然后他们杀死了他(然后他杀死了他们)。」
15
「我竟然还有思想。」
罪人(旅人)自己也颇为差异。此世之恶(时间)让他学会了一切语言——也让他失去了自己的语言。
人是异类,唯有人拥有光明,唯有人值得被杀。光明(纷争)的确是他为世界带来的大恶。作为惩罚,他的理性、灵光、或者任何可以如此描述的东西…早已如剥开的洋葱,片片解体。
只是——
「我(你)竟然还有思想。」